生而为人,为什么而活余华《活着》:探寻苦难下生存的意义
赤着脊背、手扶犁杖的老人,步伐缓慢地走在田野里,他面前是一头同样年迈、步履蹒跚的老牛。两个垂暮的生命,在寂静的土地上相依为命,一同劳作。老牛的年纪太大了,容易疲倦,常常停下来不肯动。每当这时,老人总是耐心地劝它:牛生来就是要耕田的,狗要看家,和尚要化缘,鸡要报晓,女人要织布,哪头牛不干农活?这就是天理啊。 这一幕,正是小说《活着》中主人公福贵第一次登场的画面。整部《活着》并不算篇幅宏大的长篇巨作,全书不过十三万多字,只讲述了一个普通家庭的悲欢离合与一个老人坎坷曲折的一生,却向我们展示出一种深刻的生命哲学与生存智慧。 生活就是生活,它既不慈悲,也不残酷。 老子在《道德经》中说过: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意思是说,天地对待万物是平等的,它不会偏爱人类,也不会轻视草木。天地并无仁慈或残酷之分,它只是任由万物各自生长、消亡而已。 我们常常抱怨命运不公,责怪上天冷漠,其实那只是人类的误解。我们不过像草木一样生长,既会沐浴阳光,也会遭遇风霜。天地不会刻意厚待某人,也不会苛待谁。无论是猛虎还是蝼蚁,在天地眼中并无区别。 回望福贵的一生,从少年的挥霍享乐,到中年的贫困潦倒;从家庭的温情和乐,到亲人的生离死别,他所经历的喜与悲,荣与衰,不过是生命自然的流转。天地沉默,却让万物自然而成。
苦难,是生活常常不请自来的客人,但苦中也可能藏着甜。 在旁人看来,福贵的一生充满悲剧。他的苦难有的是自己酿成的,有的源自动荡时代,也有的全然出于意外。年轻时他沉迷赌博,挥霍家财,最终败光了祖业,从富家子沦为穷苦农民,这部分的苦,是他自找的。但接下来的人生,却让人不忍心再责怪他。 福贵为了给母亲抓药进城,不料被抓去当壮丁,成了拉炮的兵,跟随部队一路向北。靠着一定要回家的信念,他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。回到家乡,却发现母亲已去,女儿凤霞也因病变成了哑巴。 生活虽然艰难,但在那个动荡的年代,谁的日子不苦?一家人总算能安稳度日,儿女慢慢长大,让人以为终于熬过了苦头。可命运并未停手——家珍病倒了,先是不能干重活,后来连下床都难。紧接着,悲剧接踵而至:儿子有庆为县长夫人献血过量而死;女儿凤霞出嫁后死于难产;不久,家珍也离世。凤霞的丈夫二喜又在工地事故中丧命。最后,福贵只剩下自己和外孙苦根相依为命。可天意弄人,苦根竟因吃豆子撑死。最终,世界只留下福贵一人,牵着那头老牛,在田野里活着。 每一次灾难来临,每一次亲人离去,福贵都要经受一次撕心裂肺的痛。可他从未被打垮,哭过、痛过之后,依旧回到生活中去,默默耕作,继续活着。 读完《活着》,人不禁陷入沉思——一个人究竟要有多坚韧,才能承受这样一生的苦难而不倒下? 《孟子·生于忧患,死于安乐》中说: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……福贵或许没有从苦难中成就大业,但他学会了在苦难的缝隙中发现幸福与温情。 谈起妻子家珍,他带着笑意说:家珍是个好女人,我能娶上她,是前世做牛做马换来的福分。谈到她的去世,他语气平静:家珍死得好,干干净净,没给人留下闲话。 说起儿女,他眼里满是自豪。有庆懂事勤快,舍不得磨坏鞋,总是赤脚跑在崎岖的路上;凤霞虽然聋哑,却心地善良,邻里都夸她好。拥有这样一妻一儿一女,福贵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。每次回忆,他都像重新活了一遍。 我并不想美化苦难,也不想强调它的价值。但在读福贵的故事时,总会被他那份坚忍、乐观所感动。人这一生,少年轻狂,中年担当,老年豁达。我们当然不希望苦难来临,但若它真来了,也要挺住。回头再看,那些苦涩里,也许藏着甘甜。 活着,本身就是意义,无需向外求。 这一代人常被称作迷失的一代。生活安稳,却常陷入关于人生意义的焦虑之中。其实,这并非现代人的困惑,连伟大的作家托尔斯泰也曾为此陷入绝望。他曾在《我过得很不好》中写道:我问自己,我为何而活?我拥有一切荣耀,却找不到活着的理由……我觉得脚下的土地都塌陷了。 这种迷茫,许多人都感受过。荣格认为,痛苦常源于生命的无意义感。当人失去目标与方向,便会感到空虚,甚至走向毁灭。 福贵没有财富,没有地位,也没有理想与信仰。他失去了所有亲人,却仍旧活着。外孙苦根去世后,我以为他会崩溃,但他依然牵着老牛,在田埂上慢慢走。岁月流逝,他依旧还在。正如他自己说的:我这人啊,越活越没出息,可就是命长。一个个我认识的人都死了,我还活着。 作者通过福贵想告诉我们——人之所以活着,不是为了财富、荣誉或理想,而是为了活着本身。能感受阳光与风雨,能经历悲与喜,能看见生与死,这就是生命最真实的意义。活着本身,便是最大的幸福。正如福贵所说:皇帝要我做女婿,我都不去。活着啊,就是最好的事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